提到茶，中国人总是头头是道。如同一位博学的老先生，嘴上唱着茶名，心里翻腾的却是色香味触法意。说起老班章，在普洱茶的江湖里，自是鼎鼎大名，仿佛武侠世界里的少林武当，许多人都知道它的名字，却少有人懂它的炼化路径。以常规视角观之，其生茶的霸气，是出鞘的利剑，用古龙的江湖术语来说，就是一剑光寒十九洲。其熟茶的境界，就像刀藏在鞘里，自成一段恬静的时光。（2024年老班章古树熟茶）
二、茶之由生入熟，似乎只是改了颜色，实则换了江山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。行业内将这场造化予以命名，称之为渥堆发酵。张此名目，换个工具或场地，就有了不同的名称，譬如江湖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术。普通人听到这个名字，不免疑心，生活经验丰富的，可能想起日常吃的卤腐，或者洋气一点的，会说起纳豆。也有人担心是不是发霉的托词——先天资质不好，偏要编造出安慰人的好话。只有内行人才知道，这里面的门道，关键在于微生物。
如果你正好看过熟茶发酵的现场，小山似的茶堆，盖着布，有时这小山被挖出像麦田一样的沟，有时又见人在那洒水，千万不要觉得奇怪。这里面温度与湿度的控制，门道大着呢。有人嘴里镶嵌着黑曲霉、酵母等等科学名词，却未必相信科学的思维和方法。这里面的微生物，有点像孙悟空变出的“虫子”，它们也不说话，只埋头干活；它们也像唐僧口中的紧箍咒，物质内部也在打擂台，倒也不一定说谁降服谁，但为了一团和气的膳食纤维，以及那入口的醇厚与甘美，总是少不了掰手腕。（2024年老班章古树熟茶）三、熟茶出了堆，好似就结束了。
其实不然，它们要进入内部的静养休息。倒也不是真休息，他们真正需要的是时间的炼化。这里面也有门道，还是微生物在主导其路径，同样，温度与湿度也要控制好：少了，干巴巴的没有褶皱起伏，多了，容易滑到另一个无尽的深渊。都知道老班章筋骨强，微生物就像潜伏的千军万马，有一种蓬勃的无声力量，他们给予茶叶新的生命状态，活出精彩，活出个色。在这里，时间并不是利剑，而是金手指。它将略显浑浊的汤色，变成丰富的渐变颜色；它将带着火气的燥味，抚平为熨帖的衣裳；它将丰富的香气，收速为显著的旗帜。慢慢地，它们终于像一位老朋友，握着你的手，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暖。（2024年老班章古树熟茶）四、三月初一，昆明是个大晴天。我一早起床，读了几首诗，写了札记。当日光从我的书架上慢慢地移开，我打开前几天拿到的茶样袋。外层是牛皮纸色，写了茶样信息，内衬是锡箔纸。剪刀划开的瞬间，这老班章熟茶也就露出了面目。
此时，壶里的水已经沸腾，我称了6克茶，放入紫砂壶内。出汤，入口。有苦味，却不甚强，仿佛花间晚照，一闪而没。慢慢往下喝去，如同读古典茶诗，一句一句琢磨。它的内劲已经化开，是一团浑厚的气劲。它不是酒那般的辣，是一股暖意，从喉咙里一直延伸并荡漾开去；它是一种幽远的甜，似乎很慢，但已经具有自主意识。我相信，这老班章熟茶的底子厚，经得住时间的炼化，可以“越陈越香”。（阳光下的鲜叶）五、茶的进化，首先是自然之理，其次是人工之妙，再次是生命的和谐。自然之理在于，这茶也讲品种，也讲树型，也讲环境。人工之妙在于，这茶的制作工艺。
生命的和谐在于，茶毕竟是被人喝到肠胃里去的。这肠胃里，竟也有许多原住民，这便是肠道菌群。它们之间原本有一种微妙的平衡，用来守护我们的健康。如果失去平衡，就要增加适当的养料。普洱茶提供的养料，可以促进这种动态平衡。因此，品这老班章熟茶，也就有了三重境界：一在树梢，受天地造化的限制，这便是原料；二在仓储，受工艺与时间的影响；三在肠胃，是一种终极指引，暗含着我们采茶、制茶、存茶、饮茶的价值。当然，也可以说这三重境界是“一团和气”，我们这些吃茶的人，能喝到好的熟茶，便也做了个逍遥神仙——幸福不在别处，不过是日常生活的溢出，恰如吃好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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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4月18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