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,易武百花潭一棵26米高的高杆茶王树,以100万的价格成交。这个数字比同年冰岛茶王树的88万采摘权还高出一截。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圈子里很多人都懵了一下——百花潭?哪个百花潭?在那之前,这个名字只在极少数老茶客的私藏清单里出现过,出了那个小圈子,几乎没人听说过。十载深山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,这话用来形容百花潭,再贴切不过。
一、藏在三河交汇处,进去一趟要两三个小时百花潭在西双版纳勐腊县瑶区瑶族自治乡,属于铜箐河管辖的范围。它的名字是地理环境给的——布龙河、金广河、铜箐河三条河水同时汇聚在这里,围出了一个深潭,于是就有了“百花潭”这三个字。每年春天采茶的季节,漫山遍野的野花同时盛开,百花争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无数种花香的甜味,格外芬芳。你站在那个潭边,不用喝茶,光是呼吸,就已经醉了。但想亲眼看到这片茶园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茶园坐落在原始森林深处,海拔一千五到一千九百米之间,交通工具根本进不去。
只能把车停在最近的路口,然后步行穿过原始森林。一路上要走过山路十八弯,踩着湿滑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,沿着溪流溯溪而上,走两三个小时才能到达。沟谷深潭,密林蔽日,溪水常年滋润着两岸的土壤,有机质含量极高。古茶树就零星散布在这片密林里,高达十几米,根深冠大,叶片肥厚,茶树上寄生着各种蕨类植物和苔藓。你仰头看那些树的时候,心里会涌上来一种很原始的东西,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感动。因为地处国有林,保护措施极其严格,不到采茶季节连茶农都很难进去。这种近乎封闭的管护方式,让百花潭的古茶树遭受的人为干预降到了最低,周围的植被生态保存得极为完好。很多人拿它和铜箐河比,但真正了解它的人清楚,这两个地方性格完全不同。铜箐河是野的,百花潭是妖的,后面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了。
二、百人喝出百种香,这才是百花潭最让人上瘾的地方百花潭干茶的辨识度很高。条索直、硬挺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色泽油润,一看就是内质厚实的底子。沸水冲下去的那一瞬间,我敢说你一定会愣一下。香气直接炸开。
不是单一的花香,不是单一的蜜香,是一种复合型的、浓烈的山野花香,带着原始森林里那种湿润的、清甜的、百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妖冶迷人,毫不讲理地往你鼻子里冲。你闻到的不是茶,是一座山。茶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甜。不是回甘的甜,是茶汤一碰到舌尖就开始甜的那种甜,爽朗直接,甜得让你忍不住笑。紧接着香气迅速占领整个口腔,从舌尖到上颚到喉咙,一路往下沉,那种山野花香像是活的一样,在你嘴里到处跑。汤质厚重饱满,滋味浓强,细腻中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力道,包裹度极好,咽下去之后回甜生津来得极快,森林气息浓郁,整个口腔都是清爽的。你闭上嘴用鼻子呼一口气,那股香从喉咙深处翻上来,你就知道什么叫 “香韵入喉” 了。说到它的香气,有一句话在喝过百花潭的老茶客中间流传得很广:百人喝出百种香。
不同的人喝百花潭,捕捉到的香气层次是不一样的。有人喝出了兰花香,有人喝出了果香,有人喝出了蜜香,还有人喝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花香。这种变化不是工艺做出来的,是那片原始森林里几百种野花年复一年跟茶树共生共长,茶树根系从土壤里吸收到的芳香物质本来就是复合的、多层次的。所以每一泡茶、每一个喝它的人,感受到的香气都会有微妙的差异。你这次喝到的味道,下次可能就变了,这就是百花潭最让人上瘾的地方——它不死板,它有脾气。易武很多小微产区的茶走的都是“香扬水柔”的路子,柔顺、甜润、不刺激。百花潭不一样。它的香是张扬的,是具有攻击性的,一入口就抢占你的全部注意力,根本不给你商量的余地。但同时它的汤底又保留了易武茶特有的甜柔和细腻,浓强和绵柔并存,野韵和甜润共生。这种强烈与温柔之间的反差,说实话,放眼整个普洱茶区都极为少见。你一边被它的香气炸得晕头转向,一边又被它的甜润哄得服服帖帖,这哪是喝茶,这分明是被一杯茶拿捏了。
三、喝到是缘分,喝懂是本事百花潭出名的时间,在易武茶区里算是很晚的。易武的七村八寨,每一个都有几十上百年的名声积累,老茶客们耳熟能详。百花潭是后起之秀,真正进入大众视野也就是近几年的事。但它的身价涨得比谁都快,从默默无闻到一饼难求,速度惊人。背后的原因其实很朴素:喝过的人,都回头了。能征服挑剔的老茶客,不是靠炒作,是靠茶本身。那些喝了几十年普洱的人,嘴是最刁的,什么山头的茶都试过,能被他们认下来并且一喝再喝的茶,一定是真东西。一个人喝了几十年茶,什么没见过?能让这种人放不下的茶,得有多大的本事。寻茶这些年,我越来越相信一个道理。那些藏在深山深处、路难走、人难进的地方,往往出最好的茶。因为人进不去,树才能按自己的节奏长,叶子才能吸收到最完整的山林气息。
百花潭就是这样一片被三条河护住的宝地,它没有辜负这片山水,这片山水也没有辜负它。能喝到是缘分,能喝懂是本事。如果你有机会喝到真正的百花潭,别急着咽,含着,等一等,让它自己说话。它会告诉你,为什么有人愿意走两三个小时的山路,就为了看一眼那些十几米高的古茶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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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4月18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