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刚开始喝普洱的朋友,都喜欢问一个问题:“普洱茶到底有多少种味道?”
这个问题,说简单也简单,说复杂,够咱们聊一整天的。
普洱茶的主要产区,集中在澜沧江两岸。老一辈茶人喜欢把它们分成三大板块:版纳、普洱、临沧。每个板块底下,又藏着几十上百个山头。
就像咱们交朋友,有的人一见如故,有的人处久了才知深浅。普洱茶的山头也是这样,有的第一口就惊艳,有的越存越有味道,有的像老朋友的茶,平平淡淡却最耐喝。
版纳产区,主要是勐海和易武两大板块。勐海茶霸气十足,像老班章,那个劲儿上来,直冲脑门;易武茶则温润如玉,柔中带刚,存上个十年八年,韵味无穷。
普洱产区,也就是原来的思茅。这边的茶,最典型的是景迈,香气特别,很多茶友一闻就能认出来。
临沧产区,冰岛、昔归都在这一片。临沧茶的甜,是出了名的。尤其是冰岛,那个“冰糖甜”,让多少老茶客流连忘返。
每个山头,因为土壤、海拔、光照、树种的不同,出来的味道天差地别。就像咱们做菜,同样的食材,不同地方种出来的,味道就是不一样。
在茶圈有句话:喝普洱,始于下关,终于易武。我第一次去易武,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路不好走,从勐仑进去,要颠簸好几个小时。但现在想起来,那个味道,值了。
易武茶的魂,在一个“醇”字。
易武的麻黑,是我个人很偏爱的一个寨子。它的香气不是飘在面上的那种,而是沉在汤里,一口下去,满口生香。那种香,有点像陈年的蜜香,又有点像干果的香气,说不清道不明,就是让人舒服。
还有刮风寨。这地方名字听着吓人,茶叶却是顶好的。刮风寨的古树茶,有一种特殊的山野气韵,茶汤入口,先是柔柔的,接着那股劲道慢慢上来,喉韵特别深。
易武茶最妙的地方,是越存越醇。新茶的时候,你可能觉得它不够劲儿,不如老班章那么直接。但放上五年、十年,你再看它,那个转化,真是脱胎换骨。新茶的青涩褪去了,陈香出来了,汤色从浅黄变成深金,入口绵滑如丝,那种醇厚感,是任何新茶都比不了的。
很多老茶客说,喝到最后,还是易武。这话我信。如果说易武是温润的君子,那勐海就是豪放的侠客。勐海茶的核心词,是“霸气”。
先说说老班章。这个山头,现在名气太大了,大到什么程度呢?你去茶城转一圈,十个卖普洱的,九个说自己的是老班章。但真正喝过正宗老班章的人,其实不多。
老班章的霸气,不是苦得让你皱眉头那种。它的苦,化得快,苦完之后,回甘迅猛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那股茶气,从喉咙一直往下走,喝几杯,后背微微发汗,整个人都通透起来。老茶客管这叫“茶气足”。
还有布朗山。布朗山的茶,和老班章是一个大产区,风格接近,但价格亲民得多。它的苦底稍微重一点,但化得也快,回甘持久。
很多藏家喜欢存布朗山的茶,就是因为它的底子厚,存出来有劲儿。
南糯山呢,又是另一番风味。南糯山的茶,香气特别,有一股子蜜香和兰香混合的味道。它的口感比老班章柔和一些,但那股子劲儿还在,是很多刚接触勐海茶的朋友的首选。
我年轻的时候,喜欢勐海的直接,觉得这样喝茶才过瘾。现在年纪大了些,反而能体会到勐海茶更深层的味道。它的霸气不是简单的苦,而是一种底蕴,一种力量感,喝懂了,就放不下。
临沧茶,这些年风头很劲。首当其冲的就是冰岛。
茶汤咽下去,那个甜味还在喉咙里盘旋,久久不散。朋友说,这就是冰岛最著名的“冰糖韵”。
真正的冰岛老寨古树,产量极少。冰岛老寨就那么几十棵古树,一年能产多少茶?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。所以市面上那些几百块一饼的冰岛,大伙儿心里得有杆秤。
除了冰岛,临沧还有个昔归。昔归的茶,和冰岛是两种风格。冰岛是甜得纯粹,昔归则是香得张扬。
昔归茶的香气,特别高扬,开汤就能闻到,有点像兰花香,又有点像蜜香,层次特别丰富。
临沧还有一个大户,叫大雪山。大雪山茶,入口微苦,但很快化开,回甘绵绵不绝,特别耐泡。
临沧茶的迷人之处,在于它的甜,是有层次的甜,是有变化的甜。从舌尖到喉咙,每一寸都能感受到那种甜润。
说到普洱市(原来的思茅),最绕不开的就是景迈山。
景迈山的茶,辨识度极高。你闭着眼睛喝,一口就能认出它来,那股子兰花香,太特别了。
我第一次去景迈山,是被那儿的古茶林震撼到了。那些茶树,不是整齐地种在茶园里,而是和原始森林混在一起。
高大的乔木底下,古茶树自由生长,藤蔓缠绕,苔藓遍身。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茶,带着一股子森林的气息,是任何人工茶园都比不了的。
景迈茶很甜。它的甜,不像冰岛那么突出,而是藏在香气底下,若隐若现。喝茶的时候,你可能先注意到的是它的香,然后才是它的甜,再然后,是它持久的回甘。一层一层,像剥笋一样。
很多刚入门的茶友,第一次就能喜欢上景迈,就是因为它的香太讨喜了。而老茶客,则能从它的香里,品出更多东西。山场的特征,树龄的大小,年份的深浅。
聊了这么多山头,有茶友可能要问了:为什么我喝到的某某山头的茶,和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?
这里头门道就多了。
第一,树龄不同,味道就不同。古树茶和台地茶,是天壤之别。古树茶的根系深,能吸收到深层土壤的矿物质,所以茶汤的厚度、韵味,远非台地茶可比。就像老母鸡炖的汤和速成鸡炖的汤,没法比。
第二,采摘时间不同,味道也不同。头春茶,经过一个冬天的养分积累,内含物质最丰富,喝起来最饱满。二春、雨水茶、秋茶,依次递减。
第三,工艺不同,味道也不同。茶叶这东西,从鲜叶到干茶,每一步都在发生化学反应。杀青不到位,会有青草气;揉捻不均匀,茶汤出不来;晒干不及时,就会有闷味。同样的鲜叶,给不同的人做,出来的茶可能判若两样。
这就要说到我今天想给大伙儿介绍的一位茶人了。在勐海,我认识一个做茶的朋友,叫阿力。
阿力这人,跟咱们平时见到的生意人不太一样。他身上没有那股子油滑劲儿,说话直来直去,跟山里的石头似的,又硬又实。
他是三代茶人之后,为了摸清各个山头的底细,他跑遍了58座古茶山。勐海的各个寨子,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。
哪个寨子的茶树发芽早,哪片茶园今年雨水多,谁家的鲜叶采得标准,他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前些年,他干了一件“傻事”,建了23座初制所。很多人不理解:收鲜叶回来统一加工,省钱又省事,何必费那个劲?阿力不这么想。
他说,鲜叶从树上摘下来,就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,耽误一分钟,就变一分味。在山上就地加工,能最大程度锁住茶叶的本味。
2023年04月18日
